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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宁,被历史学家称为“东北亚文明十字路口”的地方,奏响了中华文明这部交响曲中无法替代的声部。
■ 打造辽宁独特的文化标识,既是在塑造这片土地的鲜明身份的文化认同,更是连接历史与当下的重要桥梁。
■ 当我们阅读辽宁这部跨越几十万年的历史长卷,会发现辽宁文化展现的精神品格才是真正的无价宝藏。
庙后山遗址静卧于本溪山城子村。山洞背山面水,隐于300米高的山壁中部。站在观景台远眺,眼前是开阔的田野与如镜的河塘。洞内,50万年的尘土虽然掩埋了人类生活的痕迹,却也埋藏着文明的线索。经由几古人一寸寸泥土的细筛,那些逐渐浮现的实物,勾画出它遥远而朦胧的轮廓。我们好像看见,远古人类曾在此点燃东北亚大地上的第一缕炊烟。
这里是起点,我们在此驻足,由此翻开辽宁文化长卷的第一页,穿越悠悠数十万载光阴,重走这片土地上绵延不绝的文化之路。
唯有进一步探索历史,方能真正读懂当下。图为辽宁省博物馆内,观众正在欣赏出土文物。本报记者 卢立业 摄
辽宁文化的历史脉络分别指向这片土地的三个时间维度:古代文化的创造与融合、近代历史的阵痛与抗争、当代工业文化的担当与新生。展开这三重维度,可以直观全面地看到辽宁文化的历史轨迹,这个被历史学家称为“东北亚文明十字路口”的地方,是如何奏响中华文明这部交响曲中无法替代的声部。
当庙后山遗址燃起东北大地第一缕炊烟,文明的种子便已在这片黑土中生根。本溪庙后山、营口金牛山、海城小孤山与喀左鸽子洞——旧石器时代的“三山一洞”,共同勾勒出辽宁远古文化的生动轮廓。这些遗址如同时间深处的坐标,印证着这片土地在远古人类文明演进中扮演的关键角色。
新石器时代的辽宁大地,为中华文明的曙光添上了灿烂的一笔。查海遗址中的堆塑石龙与玉玦,掀开了西辽河流域的文明序幕;牛河梁红山文化以坛、庙、冢结合的礼制体系,成熟的玉器工艺与女神信仰,标志着早期国家形态与信仰体系的形成;而辽东半岛的小珠山文化,则展现出鲜明的海洋文化特色,并与山东半岛形成持续互动的文化走廊——开创与融合,在此交汇奔流。
自夏商周起,这里便成为中原与北方文化碰撞交融的前沿。喀左青铜器的纹饰里,燕长城的残垣上,都镌刻着文明交汇的早期印记。至汉唐,辽东郡县的建制与草原丝绸之路在此重叠,多民族交往互鉴日益频繁。辽、金、元、明、清诸代相继经营,此地更成为多元文化兼容并蓄、深层次地融合的舞台。
近代以来,辽宁承受了甲午硝烟、日俄战火、十四年抗战的猛烈撞击,也在苦难中淬炼出“共和国工业长子”的钢铁脊梁与意志。改革开放后,在老工业基地转型的阵痛后,又在智能时代重焕新生。这是辽宁于文明熔炉中结晶的文化精神品格才能完成的当代建构。
当然,在梳理文明起源与历史建构这条主干之余,我们也将深入探寻辽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众多支脉。在呈现辽宁文化这条奔涌大河的同时,展现其枝杈蔓延的丰富水系,从而勾勒出一幅完整而立体的辽宁文化谱系。
文化标识,是将无形的历史脉络与精神品格,转化为可感知、易传播的符号形态。它既锚定于集体记忆,也通向更辽阔的时空。打造辽宁独特的文化标识,既是在塑造这片土地的鲜明身份、凝聚深层的文化认同,更是连接历史与当下、贯通本土与外域的重要桥梁。只有当辽宁的文化符号足够鲜明、富有感染力,辽宁文化才能真正跨越地域,走向更广阔的认知场域,进而为发展注入持久的文化动能。
在辽宁的文化长卷中,鲜明的标识如星辰散布,静待被唤醒与重塑。截至2019年10月,辽宁已发现各类文物遗迹24115处,这中间还包括6处世界文化遗产地、3处列入预备名单项目,涵盖名城、古镇、古遗址及近现代史迹;此外,还有可移动文物405248件/套(实际数量达161万余件)。我们将在这些丰富的文化遗产中持续探寻,于“文化长廊”中重新点亮那些塑造辽宁记忆的重要符号。
从庙后山人、金牛山人打制的石器,到查海堆塑石龙、红山玉猪龙,远古先民早已留下东北亚最早的文化标识。喀左青铜器、燕长城、碣石宫、三燕金步摇、辽代奉国寺、鸡冠壶、九门口水上长城直至沈阳故宫,都是多元文明相互激荡留下的独有代码。
近现代辽宁最鲜明的文化标记藏着警示与血泪,也铭刻着铮铮铁骨与不屈意志。沈阳“九·一八”历史博物馆的残历碑是警钟,抚顺平顶山惨案纪念馆的“万人坑”是血仇,东北抗日联军遗址的窝棚是抗争,旅顺口炮台的弹痕是伤疤。这些标识深深嵌入集体记忆,在一代代人的心中铭记。
当代辽宁的文化符号,凝结着这片土地的红色血脉与工业筋骨。抗美援朝纪念馆承载着深沉的家国记忆,鞍钢博物馆与铁西工业遗存见证着钢铁意志与工匠精神的传承,雷锋纪念馆树立起历久弥新的精神标杆。而王崇伦、孟泰、雷锋这些闪光的名字,更以个体的光辉共同织就了辽宁文化的精神图谱。
标识与符号,如一颗颗散落的珠子,等待我们去捡拾,等待我们用一条从奉献到创新、从坚韧到包容的精神脉络去串联。这条珠链,不仅照亮来路,也将为辽宁的前行注入绵延不绝的文化力量。
当我们阅读这部跨越几十万年的历史长卷,会发现辽宁文化展现的精神品格才是真正的无价宝藏。
辽宁连接东北亚诸国,自古便是中原王朝经略东北、眺望海洋的战略支点;它面向海洋,又深入大陆,既是丝绸之路文明东端的起点,也是近代最早承受西方工业文明冲击的北方前沿。在这里,中原、草原、海洋三大文明交汇,农耕、游牧、工业文化融合,这片土地,是文明碰撞、融合与再生的“锻造场”。
开创精神——从打磨第一块石器到雕琢第一件玉器,从炼出新中国第一炉钢到制造第一架舰载机,从“闯关东”的移民潮到转型攻坚的振兴实践,敢为人先、实干创造的基因始终流淌在这片土地的血脉中。
融合智慧——无论是历史上农耕与游牧的交织,还是近代中西文明的碰撞,抑或当代产业的转型升级,辽宁总能成为多元文化合异共存的锚点。这里的文化,本质上是一种“和合”的智慧,是在差异中寻求共生的融合艺术。
担当品格——开创需智慧,融合需勇气,担当则需坚韧。从戍守长城的将士到抗美援朝的血脉,从重工业基地的建设者到“三线建设”的奔赴者,担当的精神一以贯之。“共和国工业长子”的称呼背后,是一整套工业文明孕育的精神内核:集体主义、忠诚尽责、敬业奉献。
站在庙后山遗址回望,那些沉淀在文物中的创造、铭刻在遗迹中的融合、流淌在血脉里的担当,正是这片土地最宝贵的财富。它们不仅属于过去,更属于未来,是支撑这片土地不断向前的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源泉。
重温辽宁文化,不仅是为解读它从远古走来的壮阔历程,更是为探寻它通向未来的无限可能。
冬日的庙后山遗址,寂静苍茫。但我们好像仍能看见,50万年前的那簇星火,至今仍在闪烁。那些已深植于这片土地的开创、融合、担当之力,依然在生发、在汇聚、在升腾。
我们溯源辽宁悠久的历史背景和文化,其深植于中华民族百万年人类史、一万年文化史与五千多年文明史的宏大脉络之中。本次探寻,旨在通过八个专题,解锁其厚重底蕴。
推开本溪市博物馆一间工作室的门,助理馆员黄可宁,这位00后考古工作者,正用毛刷细细清理一件汉代骨骼标本。右臂骨骼的轻微弯曲变形,在她眼中化为历史的密码——这属于一位长期拉弓射箭的古代武士或猎手。她的眼睛在讲述时熠熠生辉,那光芒穿越了40余年的时光,与当年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名誉院长郭大顺初见牛河梁女神塑像时的目光遥相呼应。辽宁的历史认知曾经历漫长重构。从“万里长城东起山海关”的误读,到旧石器时代近乎空白的认知,这片土地的远古篇章长期隐于迷雾。一代古人,以手铲为笔,将破碎的遗存连点成线,汇流成溪。他们不是在改变历史,而是让被尘埃覆盖的文明真相,重新发出光芒。这一过程,本身就在创造新的历史。
远古时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曾凝望过同一片山川。图为庙后山遗址主洞内。本报记者 孙明慧 摄
在本溪市博物馆的库房深处,副馆长向柯桦郑重地取出一部1986年出版的专著——《庙后山——辽宁省本溪市旧石器文化遗址》。书页虽已泛黄,但其承载的开创意义历久弥新。这是新中国成立后辽宁的首部考古学术报告,也是我国东北地区第一部旧石器考古专著,贾兰坡院士当年欣然作序:“庙后山遗址的发现,等于辽宁省在旧石器时古学上也打开了一个缺口,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新的发现也会源源而来……”
1978年3月,本溪山城子村庙后山采石场的一次爆破,炸出了一个沉睡数十万年的洞穴。经1978年和2012年两次系统发掘,考古工作者在此发现了近200件打制石器、70余种哺乳动物化石(其中70%已灭绝),以及至关重要的火塘遗迹。
庙后山的石器独具特征:以大尖状器为代表,采用河滩卵石就地取材,经二次加工制作而成,属于贾兰坡提出的华北“大石器传统”,与山西丁村遗址的石器风格一脉相承。这一发现,首次将辽宁地区的人类活动史上溯至距今40万年至50万年前。
而火塘遗迹的发现,更具里程碑意义。它确凿地证明了高纬度地区的早期人类已掌握成熟的用火技术。通过熟食提升营养吸收、借助取暖适应高寒环境,这项生存技能与周口店北京猿人遗址的用火证据相互印证,彻底平息了国际学术界关于东亚直立人是否会用火的长期争议。
在本溪市博物馆“山魂水魄”基本陈列展的起始处,并排展出的三枚古人类牙齿常被观众戏称为“祖孙三代”。实际上,它们出土于不同的文化层,时间跨度从距今40万年至50万年延续到约14万年,跨越了30余万年的悠长岁月。庙后山的发现不仅迎来了东北最早的远古先驱,更点燃了辽宁旧石器考古的星火。
走进辽宁省博物馆“古代辽宁”展厅的起始单元,一尊栩栩如生的古人类复原模型静立其间——这便是金牛山人。这尊模型并非艺术想象,而是基于东亚地区26万年前唯一同时保存头骨与躯干四肢化石标本的科学复原,是“有骨有肉”的真实重现。
北京大学考古学系吕遵谔教授带领研究生在此进行田野实习时,于9月27日开始陆续发现古人类化石。出土遗存令人震撼:包括头骨1个(缺下颌骨)、脊椎骨5件、肋骨2件、尺骨及髋骨和髌骨各1件、腕骨9件、掌骨2件、指骨7件、跗骨11件、跖骨2件、趾骨13件。这些化石除个别外,均集中发现于1.6平方米范围内,从分布集中、颜色相同、关节面能吻合连接等特征判断,属于同一个青年女性个体,依惯例命名为“金牛山人”。
伴随人类化石出土的,还有近190件石制品、9处用火遗迹、大量烧骨、敲击骨片以及代表84种动物的万余件骨骼碎片。遗物遗迹的分布清晰记录了金牛山人利用洞穴居住和生活的细节:灰堆四周密集的鹿类与野猪骨骼碎片,揭示了当时人类的主要狩猎对象;丰富的用火遗迹,展现了古人类征服环境的生存智慧。
其学术价值在于:它打破了东亚古人类直线演化的传统观点,使得多元复杂的中国古人类演化图景得以逐渐清晰。这一遗址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于2021年入选全国“百年百大考古发现”,成为辽宁贡献给世界古人类学研究的关键篇章。
“我们称庙后山人是来到东北的第一批客人。”曾参与辽宁“三山一洞”考古发掘的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付仁义如此形容。
若从辽宁历史长河观察,庙后山人实为东北目前发现的最早拓荒者。他们的到来,使这里的山林原野演化开始有人类智慧的参与。而后续发现证明,他们并非匆匆过客,而是后继有人。
朝阳喀左鸽子洞遗址,作为辽宁最早发掘的旧石器时代遗址,其价值在持续研究中不断深化。付仁义经过多年研究,将其年代精准推测为距今5万年至7万年。这一时期正值全球盛冰期,一些国外学者曾提出“距今6万年左右冰期导致古东亚大陆人类灭绝,非洲人进入东亚成为现代人祖先”的假说。鸽子洞人的存在,为亚洲古人类文化赓续填补了关键缺环,有力回应了这一观点。
文化飞跃的显著标志出现在海城小孤山遗址。1983年经贾兰坡院士建议开展的多学科发掘表明,该遗址距今约4万年,出土了近2万件石制品、晚期智人牙齿化石,以及震惊学界的“三宝”:世界上最古老的骨针、双排倒刺鹿角渔叉和穿孔兽牙装饰品。
其中,装饰品的出现具有划时代意义。它标志着旧石器时代晚期人类已产生明确的审美意识,是“人类发展出现质的飞跃”的直接证据。当远古人类开始打磨、穿孔、佩戴兽牙饰品,文明的曙光已真正显现。小孤山遗址以其精湛的骨器工艺和丰富的文化内涵,成为国内同时期遗址中的罕见瑰宝。
近年来,研究视野从传统的洞穴遗址拓展至更为辽阔的旷野,一系列新发现持续刷新着认知边界。
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吉林大学、辽宁大学开展朝阳地区旧石器考古调查工作,在辽西发现了来自更新世中期地层中的石器,单个遗址分布范围广达二三十万平方米。这些石器技术特征与燕山南麓和太行山东麓的一些旧石器遗址联系密切,暗示着远古人类在此曾有大规模活动。
与此同时,“全国第四次文物普查”时在抚顺浑河流域遗址中,一种采用“四周向中心打片”技术的盘状石核被识别出来。这种技术被认为可能是旧石器时代中期“勒瓦娄哇”技法的前身,在华北地区甚为罕见,却在辽东地区浮现,强烈暗示辽北地区可能是旧石器时代技术传播与交流的重要节点。
这些发现并非孤例。它们与桓仁、本溪等地新发现的20余处旷野遗址彼此呼应,加上沈阳农业大学遗址(距今9万年至11万年)等重要发现,共同勾勒出一幅连续而完整的人类活动图景。考古证据说明,旧石器时代的辽宁,人类活动史几乎贯穿整个时代,形成了从早期到晚期无缝衔接的文化序列。
从庙后山的第一缕炊烟到小孤山的精美骨针,从金牛山的完整骨架到浑河流域的技术创新,辽宁大地保存着近百万年来人类适应自然、创造文化的完整连续篇章。这些深埋地下的记忆,不仅见证了东亚古人类的演化历程,更以其完整的文化序列和独特的技术内涵,实证了辽宁在中华文明起源中的重要地位。
在幽深的洞穴与辽阔的旷野之间,辽宁的考古工作者仍在不断寻找。每一片石器、每一处火塘、每一枚牙齿化石,都是远古人类留给今天的信物。它们诉说着一个根本事实:这片土地,自人类踏足之初,便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辽宁的旧石器遗存,正以其无可辩驳的实物证据,为阐释中华民族百万年人类史、丰富人类文明起源叙事,持续作出独特而深远的贡献。
考古学一般将人类起源至农业出现以前的这一漫长时期称作“旧石器时代”。这个时代以打制石器作为标志之一。辽宁是远古人类活动较早的地区之一,包括了旧石器时代早、中、晚期较完整的序列,其文化特征与华北的旧石器文化相近。其中,金牛山人和小孤山人创造的物质文化水平,均居于人类进化史的前列,成为辽河文明的先导。(资料来源:辽宁省博物馆“古代辽宁展”)
蛇年冬至刚过,辽东山野笼罩在岁末的寒意中。采访车驶离本溪满族自治县县城,沿着蜿蜒的“小草线公里后,山城子村便出现在路旁。
村庄静静地卧在山间。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庙后山遗址,就位于村东头一座山的南坡。那里有一个看似普通的山洞,据说封存着距今约50万年的人类活动痕迹。
本溪县文物管理所所长乔程(左一)为记者介绍遗址情况。本报记者 卢立业 摄
坡下的停车场边立着几块展板。在此等候的本溪县文物管理所所长乔程,是2012年庙后山遗址第二次系统发掘的亲历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山坡上树木掩映,洞口并不显眼。“得上去,顺着栈道走几分钟就能看见。”乔程说。
一条木栈道向山坡延伸。“这是2013年后修的保护工程之一,”乔程边走边介绍,“既为方便参观,也为减少对遗址本体的直接干扰。”踩着栈道向上,不过五六分钟,一片平整的观景台出现在眼前。山体上,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赫然在目——这便是庙后山遗址的主洞。
洞口岩壁看得出加固的痕迹。乔程指向洞内介绍,主洞实则分为大小两洞。2012年的发掘集中于大洞口,新发现了110件石器。他转而望向旁边一个低矮、几乎被乱石遮掩的小洞口,语气里带着考古人特有的谨慎:“这个小的,一直还没动过。里头是啥状况,谁也不好说。”自1978年被发现以来,遗址虽出土了珍贵的古人类牙齿化石和儿童股骨化石,但更多揭示远古先民体质特征的信息仍然缺失。那个未曾开启的小洞,如同一个沉默的悬念。
站在洞前观景台眺望,脚下蜿蜒的“小草线”清晰可见。乔程说,这条路串联着多个知名景区。“庙后山遗址其实就在这条旅游带上,但知道的人不多。”他坦言,“县里一直在推动遗址公园建设,光保护不够,得想办法让它‘活’起来,让更多人明白它的意义。”
离开庙后山遗址,我们驱车来到本溪市博物馆。庙后山出土的重要文物,都收藏在这里。第一展厅内,独立的展柜中陈列着那几枚著名的古人类牙齿化石,旁边是儿童股骨化石,以及大小不一的石器。
本溪市博物馆副馆长向柯桦正在展厅。得知记者来意,她坦言:“庙后山是辽东地区很重要的古人类遗址,文化价值很高。但客观说,它的‘展示度’一直不够。”她解释,文物本身比较专业,遗址现场又偏重科研保护,普通观众缺乏直观理解的渠道。
“所以我们正在尝试改变。”向柯桦介绍了馆里的新计划:与科技公司合作,利用VR技术,数字化复原庙后山一带的古生态环境及古人类可能的生活场景。“例如,山洞的原貌、周边的环境、古人的石器制作与用火……我们计划打造沉浸式体验项目,特别是面向青少年,让远古历史不再只是玻璃展柜里的静物,而能变得可感、可触。”她说。
“唤醒”庙后山,还有更多人在为之努力。在过去一年多里,本溪市博物馆的年轻工作人员自发利用业余时间准备科普课件,走进学校与社区,已进行了十余场公益宣讲。这股传承之力,正在悄然生长。
走出博物馆,天色已晚。回望庙后山的方向,它依然静默在山峦之中。然而,无论是遗址现场修葺一新的栈道、博物馆寻求新方式的尝试,还是民间自发的传承,都如同细流,正汇入一场“唤醒”古老印记的一起努力中。
庙后山遗址是我国已知旧石器时代初期遗址中地理位置最靠东北的一个。它的发现,对我们探索中国远古文化的来龙去脉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这里出土的人类化石材料虽然不多,完整的和成年的材料更少,但均有明确的层位,它的发现和研究证明了早在中更新世的晚期,人类已分布到了辽东地区。这一发现填补了我国东北地区旧石器早期人类化石的空白,为研究这一地区以及周围地区人类的分布和迁移提供了可贵的材料。
庙后山遗址出土了4件古人类化石。其中一根股骨化石,属于一个8岁到9岁的孩子。通过研究之后发现,他能直立行走,步态中还保留着古人类的原始痕迹。另外3颗牙齿化石,分别属于两名中年人和一名老年人。但他们并非一家人,彼此相隔可能超过30万年。这也代表着,在漫长岁月里,曾不断有人类选择将这里作为家园。
小孙赵教授好!@石头,前辈好!我到庙后山山洞门口了。风好大,洞里看起来黑黢黢的。@石头,你们当年就住在这里吗?
赵教授小孙,你眼前的山洞就是被称为“点燃东北亚地区第一缕烟火”的地方,因为里面发现了人工火塘、灰烬层、炭粒、烧骨等遗迹,这是他们在这里长期、有效用火的直接证据。
石头冷。火,好东西。趴着的长毛兽怕它。肉,扔火里,好吃。身子暖,夜里能睡着。
赵教授石头说的“好吃”背后是科学。熟食更易消化,提供更多优质能量,这对古人类大脑的进化和复杂活动能力的提升,可能起了关键作用。庙后山的火塘,和北京周口店的发现一起证明,东亚的古人类很早就驾驭了火,并且成功地向更寒冷、更艰难的北方世界探索了。
小孙太厉害了!那你们用什么工具打猎、处理食物呢?我看到博物馆里有些石器好大个。
赵教授这就是我们说的“大石器传统”或“砾石工业”。他们因地制宜,用的是附近河滩的砾石(鹅卵石),制作出的工具相对大型、粗犷。这和北京猿人偏好用小石片制作更精致工具的风格不同。没有优劣,都是适应环境的智慧。
小孙原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几十万年前就开始了!@石头,山洞里还发现了好多动物骨头,是你们吃剩的吗?
赵教授小孙,这就是考古学像侦探破案的地方。洞里大量的动物骨头,来源很复杂:
但无论如何,近200件人工石器的发现,锁定了这里曾是古人类活动的“核心营地”,而不仅仅是动物巢穴。
小孙明白了!像个穿越了无数代的“共享洞穴”。@石头,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有其他人来过吗?
赵教授地层证据显示,这个洞穴曾被反复利用,可能跨越了很长的年代。零星的人类牙齿和骨骼碎片,也暗示这里可能“接待”过不止一群古人类。它是东北大地上一处古老的“驿站”。
赵教授两个关键词:“最早”与“适应”。在中华民族百万年人类史的版图上,庙后山是东北地区目前最早的古人类遗址之一。它见证了早期人类携带火种、打造工具,勇敢适应并挺进高纬度严寒地带的伟大历程。可以说,这是一场史诗般“闯关东”故事的最早序章。
小孙感动。不过赵教授,比起发现了更完整头骨的金牛山遗址,庙后山好像没留下太多“人”的痕迹,有点遗憾。
赵教授这正是考古的魅力与动力。它留下足够多的线索告诉我们“他们做到了什么”,却又保留着“他们具体是谁”的悬念,驱动着我们不断寻找下一块碎片。



